“顺昌号”这条线索，像黑暗里透进来的一丝光。林砚不敢怠慢，让赵铁鹰的人盯得更紧了些，但嘱咐他们务必小心，只在外围探查，绝不能惊动对方。
几天下来，零零碎碎的消息汇总过来，拼凑出的图景渐渐清晰。这家“顺昌号”船行，果然不简单。它能在高邮湖一带承接官府的活计，靠的就是漕运总督衙门里那位钱管事的关系。这钱管事官职不算顶高，但手握实权，负责一部分漕船调度和修缮核准，是条地头蛇。
更让林砚注意的是，“顺昌号”在拿到那笔修缮款后，不仅东家自己在扬州置办了宅院，其资金流向还隐约指向了扬州城里几家背景复杂的赌坊和银号。这路子，可不像个老老实实开船行的。
“看来，这八十万两，层层盘剥下来，连‘顺昌号’这样的爪牙，都吃得满嘴流油。”林砚看着赵铁鹰带回来的消息，冷笑一声。
他正准备顺着银号和赌坊这条线继续往下摸，一道突如其来的调令，打断了他的节奏。
调令来自户部堂官李尚书，内容很简单：因河南布政使司连续两年税银账目不清，数额巨大，特命度支司郎中林砚，即日前往河南，实地核查账目，限期一月查明回禀。
理由冠冕堂皇，让人挑不出错处。河南的税银账目确实有问题，派度支司的人去核查也属正常。但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把他调离京城，派往外地，其用意，就颇值得玩味了。
“少爷，这分明是想把您支开！”赵铁鹰脸色难看，“咱们刚摸到点边儿，他们就来了这么一手。河南那摊子烂账，水深得很，一个月？怕是半年都理不清！等您回来，这边什么证据估计都被他们抹干净了！”
林砚捏着那份调令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这是对方组合拳里的一招，用的是阳谋。他若抗命不去，立刻就会被扣上“玩忽职守”、“畏难不前”的帽子；若是去了，就等于前功尽弃，放任漕运那边的人销毁证据，重整旗鼓。
“去，为什么不去？”林砚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上官之命，岂能不从？河南的账要查，京城这边……也未必就查不下去了。”
他立刻做了两手安排。明面上，他爽快地接了调令，开始安排手头工作，做出即将离京的准备，麻痹对手。暗地里，他让赵铁鹰挑选了几个最精干、最可靠的人手，脱离“听风阁”的常规序列，转入更深的潜伏状态，任务只有一个：不惜一切代价，盯死“顺昌号”和那个钱管事，继续深挖资金流向，但绝不允许暴露。
“告诉他们，安全第一。宁可跟丢，也不能被发现。”林砚叮嘱赵铁鹰，“有什么发现，通过我们之前设定的秘密渠道传递，不要直接联系我。”
同时，他再次给七皇子朱瑾去了一封密信，简要说明了调令之事以及自己的应对之策，请他留意京城动向，尤其是漕运衙门那边的反应。
安排妥当，林砚便带着一队户部官吏和护卫，离京南下，奔赴河南。一路上，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寻常的钦差，只关心河南的税账，对漕运之事绝口不提。
然而，他前脚刚离开京城地界，后脚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，就再次露出了獠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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