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教化先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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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深夏浅，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到了尾声，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渐热的日头下显得有些慵懒。林晏清陪着太后在凉亭里说话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田庄送来的一批新式农具模型吸引了过去。那是在她“细水长流、开源培本”思路影响下，工部下属将作监捣鼓出来的几样小玩意儿，今日特地送来给太后和陛下过目，以示重视农桑。

太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哀家听皇帝说了，你前些日子提的那个‘引导物产、促进流通’的法子，很是不错。皇帝已着户部去议了。安平啊，你这脑子里怎么总有这些好主意？”

林晏清收回目光，谦逊地垂下眼帘：“太后娘娘谬赞了。臣女不过是见民间多有能工巧匠，物产丰饶却流通不畅，实在可惜。若能稍加引导，令物尽其用，货畅其流，于国于民都是好事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加柔和，“其实，这万事万物，根基还在一个‘农’字。百姓吃饱穿暖，天下方能安定。”

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是啊，民以食为天。先帝在时，也常将这话挂在嘴边。”她看着林晏清，眼中带着期待，“安平既知农事重要，可还有什么想法？”

机会来了。林晏清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依旧从容。她指着远处那些农具模型，轻声道：“臣女近日翻阅些古籍，又问了问庄子上有经验的老农，发现各地农具形制各异，效率也相差甚远。譬如这犁头，有的地方用的还是前朝旧式，入土浅，费力多，一日翻不了几分地。若能由将作监牵头，博采众长，研制几款更省力、更高效的通用农具，绘图立说，颁行各地，令工匠依样打造，或能省却农户许多气力，提升耕作效率。”

她没有提什么“标准化生产”或“生产力提升”，只说是“省力气”、“多耕地”，话语朴实，却切中要害。太后听得连连点头：“这个主意好！哀家年轻时在宫里也见过各地贡上的农具，确是五花八门。若能有几样好的定式推行下去，确是惠农的善政。”

“太后娘娘圣明。”林晏清浅浅一笑，话锋接着一转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，“不过，这好的农具，也需得人会使用才是。臣女想着，这农事经验、新式农具用法，乃至最简单的识文断字、算数记账，若是乡间里正、或是族中有威望的长者，能略通一二，于引导乡民、传播新知、甚至协助官府推行政令，都大有裨益。”

她抬眼看向太后，目光清澈而诚恳：“臣女妄言，或许……可在各地州县学宫之外，另设一些更简易的学堂？不拘教得多深，只求能让更多农家子弟，或是有心向学的成年人，有机会认得几个字，明白些事理，懂得看官府告示，会算日常账目。所谓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，百姓生活富足了，若能再懂些道理，于地方教化、民风归厚，想必也是有益的。”

她没有直接提“普及教育”这样宏大的词汇，而是将目的落在“识文断字看告示”、“算数记账明事理”这些极其务实、对基层管理有直接好处的事情上，并将其与“地方教化”、“民风归厚”联系起来，这无疑更能打动上位者。

太后沉吟良久，缓缓道：“教化之事，关系重大。朝廷虽有州县学宫，但能入学者终究是少数。若能在乡野之间，广布学塾，令更多百姓蒙昧初开，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。只是……这师资、银钱，耗费恐怕不小。”

林晏清知道太后心动了，但也点出了现实的困难。她立刻接口，语气更加柔和：“太后娘娘考虑的是。此事确需从长计议，难以一蹴而就。或许，初期不必由朝廷大包大揽，可先鼓励地方乡绅捐资设学，或由宗族利用祠产兴办义学，官府则从旁倡导，给予些许褒奖，并为这些简易学堂提供一些基础的启蒙教材。待到日后国力更盛，再徐徐图之，逐步推广。这如同种树，先播下种子，耐心呵护，待其慢慢生根发芽，终有成荫之日。”

她再次用了“种子”的比喻，强调这是一个长期而渐进的过程，减轻了太后对成本和难度的担忧。

太后看着她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：“安平思虑周全，既有仁心，又有实策。你这番话，哀家记下了，回头定要与皇帝好好分说分说。”她拉着林晏清的手，感慨道，“皇帝总说你是女中诸葛，哀家看啊，你比那诸葛孔明还多了一份体察民情的仁厚之心。”

林晏清忙低下头：“臣女不敢当。只是希望能为这盛世，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从慈宁宫出来，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。林晏清漫步在宫墙之下，心中有种微妙的成就感。提出改良农具，推动基础教化，这在她看来，就像是为一款长期运营的游戏提交了两份关于“资源生产效率优化”和“人口素质基础提升”的策划案。虽然具体实施起来必然困难重重，但至少，种子已经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