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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，冰冷，沉重的坠落感。
杨戬的意识在无边的虚空中沉浮，仿佛沉入了九幽寒潭的底部。额间那只天眼如同一颗烧红的陨石，沉沉地嵌在颅骨里，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。身体则像一具被彻底掏空的破麻袋，冰冷、沉重、没有一丝知觉。只有胸腔里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，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剧痛中，微弱地证明着他还活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的帷幕。随之而来的，是更加清晰的、深入骨髓的痛楚。天眼的剧痛，四肢百骸的酸软无力，胃里那团冰冷苦涩的野菜糊糊依旧固执地翻搅着，带来阵阵恶心。喉咙干得如同火烧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浓重的药草苦涩味。
“……老爷……喝……喝点水……”
一个苍老、沙哑、带着无尽担忧和惶恐的声音，如同从遥远的水底传来，断断续续地钻入杨戬的耳朵。
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。老约翰那张布满深刻皱纹、蜡黄干瘦的脸庞在眼前晃动，如同一团扭曲的、灰黄色的光影。他枯瘦的手颤抖着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，碗沿缺了个口子，里面盛着浑浊的、冒着丝丝热气的液体，散发着极其浓郁、令人皱眉的苦涩药味。
“约翰……”
杨戬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嘶哑的音节，每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。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领主府那张唯一的破床上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、同样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。
“老爷！您……您可算醒了！”
老约翰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浑浊的泪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您吓死老仆了……吐了那么多血……老仆……老仆只能去后坡挖了点止血草，熬了……熬了点水……”
他抖抖索索地将药碗凑到杨戬唇边。
杨戬没有拒绝。他挣扎着微微抬起头，就着老约翰的手，小口啜饮着那苦涩刺喉的药水。温热的液体滑入干涸的喉咙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，稍稍缓解了灼烧感，但那浓烈的苦涩味道却让他本就翻腾的胃更加难受。
几口药水下肚，杨戬推开碗，虚弱地问道：“……过去多久了？”
“快……快一天了，老爷！”
老约翰抹着眼泪，“现在……现在都快到第二天晌午了！”
晌午？！
杨戬的心猛地一沉！如同被冰冷的铁爪攥住！哈维的最后通牒！五十个银格罗申！正午之前！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。他猛地想要坐起，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，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袭来，眼前金星乱冒，额间的天眼更是痛得几乎要爆开！
“老爷！您别动！别动啊！”
老约翰吓得魂飞魄散，慌忙按住他。
杨戬喘息着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正午的太阳（在他眼中只是一团刺眼的白芒）正悬在天空中央！时间！已经迫在眉睫！哈维那凶神恶煞的嘴脸和恶毒的威胁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。
钱？哪里有钱？粮食？种子？黑豆？早就被划定为抵债的目标！人呢？除了风烛残年的老约翰，领地那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，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铜板！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再一次将他淹没。比身体的伤痛更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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