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晟王府深处，一间四壁无窗、唯有厚重毡毯隔绝声音的密室内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朱高晟与卜士仁相对而坐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朱高晟缓缓讲述着乾清宫内的对话，声音平静，却字字千钧。当听到皇帝坦言“隐鳞”之事、易储倾向以及那支持新政的决绝态度时，纵然是卜士仁这等见惯风浪、心如止水之人，也不禁脸色发白，手指微微颤抖，下意识地捻动着袖中的三枚铜钱。
“……事情便是如此。”朱高晟说完，拿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，滋润有些发干的喉咙，“陛下已将刀递予我手，前方或许是通天大道，或许是万丈深渊。先生，你我如今，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舟共济了。”
卜士仁闭上眼，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他睁开眼，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睿智，只是更深处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殿下，”他声音沙哑地开口，“陛下雄才大略，非常人可及。此举虽险，却亦是千古未有之机遇。然，机遇越大，风险便越骇人。殿下可知，我等将要面对的，是何等庞然大物？”
“先生指的是？”
“非是汉王麾下那些骄兵悍将。”卜士仁摇摇头，“那些人，虽凶狠，却头脑简单，陛下天威在此，他们未必敢真反。甚至也不是那些贪腐的勋贵，他们所求不过钱财，或可利诱分化。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，是太子身后那庞大的文官集团，是遍布天下、盘根错节的士林清议！”
他目光锐利起来：“他们手握‘道统’解释之权，口含天宪，笔伐春秋。他们可以用‘违背祖制’、‘与民争利’、‘奇技淫巧’、‘背离圣学’等大帽子，轻易地将任何新政污名化，让殿下寸步难行！即便陛下强力支持，亦难堵天下悠悠之口！舆论杀人，甚于刀剑啊！此乃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！”
朱高晟重重地点点头：“先生所言，一针见血！这正是我最担忧之处。武力、财力或可逐步解决，唯这思想之枷锁、舆论之壁垒，最难打破。若要推行新政，必先革新思想！否则，一切终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殿下睿智！”卜士仁赞许道，“然则，思想之争，乃根本之争，欲动摇程朱理学数百年来之地位，谈何容易？其体系严密，早已深入人心，为科举取士之标准，天下读书人之圭臬。”
朱高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：“正因其根深蒂固，才需一剂更猛、更贴近人性、更能激发活力的新学来替代或补充！先生，我近日研读古圣典籍，偶有所得，结合世事感悟，于心中酝酿一新的学说，暂称之为‘知行合一’之说，欲以此破局，不知先生以为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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