淞沪会战（五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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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柱被拖进防线内侧，短暂的恍惚后，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迅速清醒。简陋的包扎止住了小腿枪伤的血，但高烧和失血仍让他阵阵眩晕。

他被安置在一处半塌的民居墙角，身边是其他几名轻重伤员，一名脸上稚气未脱、袖子上戴着红十字臂章的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处理伤口。

“兄弟，哪个部分的？够猛啊！外面那梭子重机枪是你打的？”一个胳膊吊着绷带、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凑过来，递给他一个脏兮兮的水壶，里面是混着泥沙的冷水。口音是浓重的山东腔。

王铁柱贪婪地灌了几口，水混着沙砾划过喉咙，却如同甘霖。“教导总队…二旅…一团…王铁柱…”他喘着气，声音沙哑，“紫金山…撤下来的…”

“教导总队的？好样的！”刀疤脸老兵一拍大腿，眼神里多了份敬意，“俺是原西北军57军的，姓张，排副！现在跟川军的兄弟混编在这旮沓堵口子！你小子命大，能从紫金山那鬼地方杀出来！”

正说着，一名穿着中央军军官制服、浑身硝烟尘土的人猫着腰跑过来，蹲在王铁柱面前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，眼神锐利，是刚才在缺口处指挥的军官。

“兄弟，我是本段防线指挥官，教导总队一团二营营副，周远。感谢你刚才的火力支援，帮了大忙！你情况怎么样？还能动吗？”

王铁柱尝试动了动受伤的腿，钻心的疼，但他咬紧牙关：“报告长官！腿伤了，但手还能动，还能打枪！”

周营副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，眉头紧锁：“伤得不轻，需要后送。但现在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外面又传来炮弹尖啸和密集的枪声，以及日军“板载”的狂嚎。

“狗日的又上来了！”张排副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。

周营副瞬间起身，语速极快地对王铁柱说：“王铁柱！你现在编入我营预备队，负责左侧那个半塌的灶台掩体！看到那挺歪把子没有？你会用吗？弹药手牺牲了，你去顶替！给我们正面防线提供侧翼火力！有没有问题？！”

“没问题！长官！”王铁柱想也不想地回答。能留下来战斗，比被送下去等死强一百倍！

两名士兵立刻架起王铁柱，把他拖到左侧一个用破灶台和沙袋垒成的简易机枪工事里。一挺缴获的日军“大正十一式”轻机枪（歪把子）架在那里，旁边散落着几个弹斗。原来的射手头部中弹，倒在一边。

王铁柱忍着剧痛，趴到机枪后。这枪他见过鬼子用，结构有点怪，但基本原理相通。他检查了一下枪械，装上一个压满子弹的弹斗。

“兄弟，我叫李二牛，给你供弹！”一个脸上乌黑、身材敦实的士兵猫着腰跑过来，怀里抱着几个弹斗，口音像是河南的。他是这里的副射手。

“王铁柱。”他简单介绍自己，目光已经投向掩体射孔外。

日军新一轮的冲锋开始了。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，在掷弹筒和轻机枪掩护下，嚎叫着向缺口涌来。正面防线，川军、桂军和中央军混合组成的守军，用步枪、手榴弹和唯一一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拼死阻击。

“打侧面！打侧面那些弯腰的！”王铁柱对李二牛吼道，调整枪口，对准了鬼子冲锋队形的侧翼。他扣动扳机。

“哒哒哒…哒哒哒…”

歪把子独特的、略显沉闷的连射声响起。子弹扫过，冲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地。突如其来的侧射火力让日军冲锋势头一滞。

“好！打得好！”李二牛兴奋地叫着，快速更换弹斗。

王铁柱沉着地射击，点射结合，专打日军机枪手、掷弹筒手和冲在前面的军官。他在紫金山练就的枪法和在废墟中磨砺出的冷静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他的侧射火力有效地牵制了日军的进攻，减轻了正面防线的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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