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功高不赏

野狼谷大捷的余波，在贞观元年的这个冬天，并未如表面那般迅速平息，反而在长安城看似平静的冰面下，激荡起更加汹涌的暗流。霍国公李无垢的声望，随着捷报的传颂和朝廷的隆重封赏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。民间传颂其勇武，士卒敬仰其韬略，朝堂之上，他也俨然成为年轻一代将领的翘楚，天子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。

然而，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过盛的荣耀，往往伴随着无形的危机。

腊月的一场大雪过后，长安银装素裹。霍国公府内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门庭若市的喧嚣。年关将近，前来拜会、送礼、攀附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，其中不乏一些以往并无深交，甚至曾属于东宫、齐王派系的官员。李无垢不胜其烦，大多托病谢客，或由老成的管家李福出面周旋，自己则深居简出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军务和武道的修炼上。

这日午后，难得雪后初霁，阳光透过云层，洒在庭院积雪上，映出晶莹的光。李无垢正在后园指导丫丫练剑。小丫头如今剑法已有小成，一招一式，颇具章法，身姿灵动，眉宇间少了几分柔弱，多了几分英气。

“手腕下沉，力贯剑尖，对，就是这样……”李无垢耐心纠正着丫丫的动作，目光温和。只有在面对这个妹妹时，他才会卸下朝堂大将的威严，流露出难得的温情。

“哥，你看我这招‘燕子穿云’使得对不对？”丫丫收势，额角见汗，小脸因运动而红扑扑的，期待地望着哥哥。

李无垢点点头，拿起木剑，亲自示范了一遍，动作如行云流水，劲力含而不发，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意境：“剑意在心，不在形。要想象自己如同飞燕，轻盈迅捷，一击即走。”

丫丫看得目不转睛，用心揣摩。

就在这时，老管家李福步履匆匆地走来，面色有些凝重，低声道：“国公爷，房相来访，正在花厅等候。”

房玄龄？他公务繁忙，此时亲自来访，必有要事。李无垢心中一动，对丫丫道：“你自己再练一会儿，哥去去就来。”

“嗯，哥你去忙吧。”丫丫乖巧点头。

花厅内，炭火烧得正旺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房玄龄一身常服，正端着茶杯暖手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。

“房公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李无垢拱手为礼。

“无垢不必多礼，坐。”房玄龄放下茶杯，示意他坐下，屏退了左右侍从。

厅内只剩二人，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。

“无垢，近来可好？”房玄龄看似随意地开口。

“劳房公挂念，一切安好。”李无垢平静回答，心中已知对方来意非同一般。

房玄龄沉吟片刻，叹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无垢，你可知，如今朝中，关于你的议论颇多？”

李无垢神色不变：“哦？不知房公所指何事？”

“野狼谷一役，你立下大功，陛下厚赏，朝野称颂，此乃应有之义。”房玄龄话锋一转，“然，树大招风啊。近日，有御史风闻奏事，言你‘年纪轻轻，爵位已极，手握重兵，恐非国家之福’；更有甚者，私下议论，说你与边将往来过密，又得士卒拥戴，长此以往，恐生……尾大不掉之患。”

李无垢眼中寒光一闪即逝，随即恢复平静。果然来了！功高震主，历来是为人臣者的大忌。他如今爵至国公，官拜大将军，圣眷无双，又刚立下赫赫战功，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和猜忌。那些“风闻”，看似空穴来风，实则恶毒无比，直指帝王最敏感的权柄与猜疑之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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