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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深圳像口烧红的铁锅，连风掠过皮肤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林晚星站在阿梅快餐店的后厨门口，手里攥着刚洗好的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灶台上的火苗还在舔着锅底，梅姐正颠着锅炒回锅肉，油星子溅在围裙上，留下点点焦痕；前堂传来客人催菜的声音，混着盘子碰撞的脆响，像根鞭子，一下下抽在她心上。
这是她来深圳的第十三个月，每天雷打不动的九点到岗，擦桌、端盘、洗碗、切菜，忙到下午五点半，扒两口冷饭就往夜校赶。以前她总觉得能扛住，可最近夜校的课程越来越紧，数学要啃立体几何，英语要背完一整本语法书，她能挤出来的学习时间却越来越少。昨晚在员工宿舍的楼道里，她抱着数学笔记本，盯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看了半小时，愣是没理清辅助线的画法——不是她笨，是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，脑子早被餐馆的琐碎活计搅成了一团浆糊。
“晚星，把这盘土豆丝端出去！3号桌的！”梅姐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，打断了她的走神。
林晚星赶紧应了声，快步走过去端起盘子。刚走出后厨，就听见客人抱怨：“怎么这么慢？再不上菜我们就走了！”她连忙道歉，脚步更快了些，盘子里的土豆丝晃出了几根，落在地上。她蹲下去捡，手指被滚烫的盘子边烫了一下，疼得她猛地缩回手，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周她因为太累，收碗时摔碎了一个盘子，梅姐没让她赔，可她自己内疚了好几天；前几天的英语小测，她因为上课走神，只考了78分，李老师找她谈话时，眼神里的惋惜像根刺，扎得她心口发疼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——餐馆的工作像个无底洞，吸走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，再这么熬着，别说考大学，恐怕连夜校都要坚持不下去。
“晚星，怎么了？烫到了？”梅姐端着另一盘菜出来，看见她发红的手指，赶紧拉过她的手查看，“快用凉水冲一冲，我给你找烫伤膏。”
林晚星任由梅姐拉着她的手往水龙头下冲，冰凉的水流过指尖，却没浇灭她心里的焦虑。她看着梅姐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，沉得慌——她想辞工，可她怎么说得出口？梅姐对她那么好，给她住免费的员工宿舍，不扣她工资，还总留热饭给她，甚至在王秀兰来闹的时候，毫不犹豫地护着她。她要是走了，梅姐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？
可一想到夜校的课本，想到自己的大学梦，她又咬了咬唇。她来深圳不是为了端一辈子盘子的，是为了攒钱读书，是为了跳出原生家庭的泥沼。现在这份工作，已经成了她追梦路上的阻碍，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中午客人少的时候，林晚星坐在柜台后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心里反复琢磨着怎么跟梅姐说。她练了好几遍开场白：“梅姐，我想辞工”“梅姐，我觉得工作太累，没时间学习”“梅姐，我想找份轻松点的工作”，可每次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晚星，发什么呆呢？”梅姐端着两碗绿豆汤走过来，放在她面前，“刚冰好的，快喝。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，是不是没休息好？”
林晚星拿起勺子，搅了搅碗里的绿豆，小声说：“梅姐，我……我有点事想跟您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你说。”梅姐在她对面坐下，手里还拿着没剥完的橘子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抬起头看着梅姐：“梅姐，我想辞工。”
话一出口，她的心跳瞬间加快，手指紧紧攥着勺子，生怕梅姐生气。
梅姐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抬起头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反而带着点了然：“是不是因为工作太累，没时间学习了？”
林晚星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梅姐会这么问。她点点头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：“嗯。夜校的课程越来越难，我每天忙完店里的活，就没时间复习了。上次英语小测我才考了78分，我怕再这样下去，我考不上大学了。”
“傻孩子，哭什么。”梅姐递了张纸巾给她，声音很温柔，“我早就看出来了。你每天晚上回宿舍，还在楼道里看书看到半夜，灯灭了就咳嗽着让灯亮，我都知道。是我不好，这阵子店里客人多，没让你好好休息，耽误你学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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