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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雨丝斜斜着穿透竹林,在青石板上织出细密的水帘。阿萝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,木屐敲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像极了戏台上花旦的水袖抽打地面的节奏。林铮跟在她身后,剑鞘上的铜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,活似给这雨幕伴奏的编钟。
“阿铮姐姐,你说那老道士靠谱吗?”阿萝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时发梢甩出的水珠溅进林铮衣领。
阿萝自己冻得打了个激灵,却见她眼底映着狡黠的光,分明是故意使坏。
“青云观主乃当今丹青圣手,据说能画龙点睛。”林铮一本正经地抖了抖湿透的衣摆,“就是脾气古怪些,只收傻子做徒弟。”话音未落,远处便传来悠长的钟声,惊起竹梢上栖着的斑鸠。
二人循着钟声来到道观门前,只见石阶上蹲着个蓬头垢面的孩童,正用树枝在地上画乌龟。那乌龟画得歪歪扭扭,龟壳倒比身子大两倍,偏生周围还围着七八个村民鼓掌叫好。
阿萝忍俊不禁:“这是何方神圣?”
“在下陆九皋,青云观记名弟子。”小孩跳起来行了个歪斜的礼,脸上沾着不知哪来的泥点,“师父说今日会有贵客临门,可是你们?”他眯起眼睛打量二人,突然指着阿萝腰间玉佩惊呼,“这纹路怎的与我昨日画的云纹这般相似?”
林铮正要开口,观门忽开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,抱着酒葫芦晃了出来。道袍上沾着各色颜料,活像个调色盘成精。
“吵什么吵?如此聒噪。”老道瞪眼吼了一嗓子,震得檐角铜铃乱颤,“要拜师就赶紧的,老夫没工夫陪你们磨牙……”
阿萝连忙上前行礼:“晚辈阿萝,受故人委托护送陆师弟回山。”老道灌了口酒,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:“你是那个会画画的小丫头?啧啧,身上带着股子灵气,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精怪。”说着伸手就来捏阿萝的脸,被林铮横剑隔开。
“老头儿,你规矩点!”林铮虽这么说,剑尖却刻意偏离半寸。
老道嗤笑一声,甩袖进屋:“既来了就住三日,三日后若能通过考验,便许你们见那位。”话音未落,院中突然刮起怪风,满地落叶竟自动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当天晚膳时,阿萝才算明白什么叫“丹青圣手”的规矩。老道往桌上一拍,甩出一套残缺的茶具:“今夜子时前,给我补全这套青花瓷上的山水图。”阿萝捧着碎成七瓣的瓷盘发愁,林铮却已执起狼毫:“我来研墨。”
烛火摇曳中,阿萝屏息凝神。笔锋触到瓷片的刹那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原本冰冷的瓷面泛起涟漪,她笔下的远山竟顺着裂纹生长,飞瀑从缺口倾泻而下。
林铮在一旁递送颜料,突然发现自己的指尖也被染上了淡青色,低头看时,竟见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山峦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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