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五年的春末夏初,汴京城的政治气候完成了一场彻底的逆转。曾经高悬于朝堂之上的新政旗帜,已然坠落泥淖。范仲淹、富弼相继被罢黜出京,如同被抽去了脊梁,革新派阵营顷刻间分崩离析。反对派的欢呼与清算,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帝国的权力中心。
一
最先感受到这凛冽寒意的是欧阳修。关于他“盗甥”案的调查,在范仲淹离京后,以惊人的速度得出了“结论”。尽管始终缺乏确凿证据,但御史台与刑部联署的奏报中,仍以“用张氏资买田产立欧阳氏券”等模糊不清的罪名,认定其“有伤士行,玷辱清议”。
诏书下达:贬欧阳修为滁州知州,即日离京,不得延误。
没有申辩的机会,没有廷对的程序,一纸贬书,便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污蔑画上了句号。其中的政治意味,远大于法律裁定。
离京那日,天色灰蒙。欧阳修立于汴河码头,身边仅有老仆一人,行李寥寥。昔日车马盈门、诗文唱和的盛景,恍如隔世。送行者寥寥,世态炎凉,莫过于此。
一艘官船停泊在侧,船夫默然等候。欧阳修回首,望向那座吞噬了他理想与声誉的巍巍京城,目光复杂。有愤懑,有不平,但更多的,是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与自嘲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,以《朋党论》震动朝野,何等快意!如今看来,那篇文章非但未能辨明君子小人之别,反而成了刺向自己及同道的利刃。是自己太过天真,还是这庙堂本就容不下纯粹的赤诚?
“永叔兄。”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。
欧阳修回头,见是同样因牵连而被贬为夷陵县令的余靖,匆匆赶来送行。二人执手,相顾无言,唯有河风猎猎,吹动彼此早已不复光鲜的衣袍。
“晦之(余靖字),你也保重。”欧阳修最终拍了拍老友的手臂,声音有些沙哑,“夷陵路远,珍重前程。”
余靖眼圈微红:“永叔,滁州虽非恶地,然此去…不知何日再能同醉。”
欧阳修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一丝超脱:“醉翁之意,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或许远离这是非之地,方能寻得片刻安宁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登船。船夫解缆,长篙一点,官船缓缓离岸,驶向茫茫水道。欧阳修独立船头,青色官袍在风中鼓荡,身影萧索,却挺得笔直。他不再回头看那座越来越远的都城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南方烟水迷蒙之处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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