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先生的信，如同投入汴京这座巨大权力漩涡的一颗石子，虽未立刻激起滔天巨浪，却已然让平静的水面下涌动了不安的暗流。
十日后，一封来自京师的密信，通过林家极其隐秘的渠道，送到了苏府慕容文远的手中。信并非林老先生那位御史学生所写，而是林老先生本人根据京中传来的消息，亲自誊写转述的。
文远屏退左右，独自在书房中拆开了火漆封缄的信笺。信中的内容，让他眉头时而紧锁，时而舒展，心情也随之起伏。
信中写道，林老先生的学生，那位侍御史，在收到老师密信和蔡确私印密信副本后，极为震惊与重视。他并未立刻发难，而是暗中联络了数位素来与蔡确政见不合、且品性相对刚直的御史和言官，秘密磋商。
然而，蔡确似乎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，或其党羽遍布朝野，竟很快得知了风声。他立刻展开了凌厉的反击。一方面，他指使手下御史，罗织罪名，弹劾那几位正在密谋的官员，指控他们“结党营私、诽谤大臣”，一时间朝堂上攻讦之声四起，转移了视线。另一方面，他竟主动向官家（皇帝）请罪，自称御下不严，确有属下（隐晦地指向已死的赵元丰和失踪的“墨鱼”）为讨好他而“行事乖张，或有逾矩”，但他本人“毫不知情”，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调查，一副光明磊落、勇于承担的姿态。
这一手以退为进，极其高明。既暂时平息了圣怒，又将事情定性为“下属胡作非为”而非“主使阴谋”，极大地削弱了那封密信的杀伤力。加之蔡确深得变法派领袖王珪（此时王安石已二次罢相，王珪为相）的倚重，新旧党争正酣，皇帝也不愿在此刻轻易动摇变法派的核心人物。
最终，此事在朝堂上暂时被压了下来，并未如预想般引起轩然大波。皇帝下旨，责成有司“核查”蔡确御下不严之责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，这只是高高举起，轻轻落下。
信的最后，林老先生语重心长地告诫：蔡确根基深厚，党羽众多，且善于揣摩圣意，短期内恐难撼动。经此一事，他必对苏家恨之入骨，虽明面上暂时不会动作，但暗地里的报复只怕会更加凶猛歹毒。嘱咐文远务必万分小心，巩固自身，隐忍待时。
看完信，文远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果然如此。他心中并无太多失望，反而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冷静。扳倒一位当朝御史中丞，若真如此容易，那才是奇闻。蔡确的反应和手段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这次行动，并非全无收获。至少，它成功地将蔡确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朝堂内部的政敌身上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宝贵的时间。而且，经此一事，蔡确必然更加投鼠忌器，短时间内不敢再动用“海蛇”之类过于激烈的手段对付苏家，以免再落人口实。
“隐忍待时……巩固自身……”文远喃喃自语，目光变得愈发坚定。
时间，现在站在他这一边。他需要利用这段相对安全的时期，尽快完成三件事：第一，彻底消化赵家遗产，让苏家成为真正无法撼动的明州巨擘；第二，加速筹备海外探索，寻找双凤珏的源头和父亲遇难的真相，那可能是最终破局的关键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利用已知的历史走向，为自己和苏家，寻找一个更稳固的靠山或者……退路。
他深知，北宋元丰年后的政治格局将急剧变化，新旧党争如同跷跷板，今日得意者，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囚。蔡确如今权势熏天，但未必能长久。他需要一双能看透历史迷雾的眼睛。
---
揽月轩内。
苏明月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。她几乎不眠不休，废寝忘食，终于将父亲那些零散的笔记、古老的羊皮海图、以及那本神秘的游记，拼凑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线索。
“大姐夫，你看！”她指着桌上一张她根据所有信息重新绘制的简易海图，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红晕，“综合所有信息，父亲当年探寻的最终目的地，应该是在这里——流求（台湾）东北方向，一片被渔民称为‘黑水沟’以外的无人海域。游记中提到的‘云雾锁山之崖’，很可能指的是海中突兀矗立的巨大火山岛或礁石群。而父亲笔记中提到老舵工描述的‘海眼之门’，根据星象和洋流推算，最可能出现的位置，是在这片群岛的东南侧，一处海盆深处！”
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海图上一个被特意标注出的区域。那片区域周围，绘制着密集的漩涡和风暴符号，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而且，”明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，“我反复核对了父亲最后一次出海的货单和人员清单，发现他携带了大量并非用于寻常贸易的物品：特制的强韧绳索、巨大的青铜镜、数量惊人的朱砂和水银、甚至还有几位据说精通‘方术’的异人！他根本不是去做生意，他就是去找那个地方的！”
文远的心跳骤然加速。朱砂、水银、方士……这些元素联系在一起，指向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方向——炼丹、修仙、或者说，探索未知的超自然力量？难道父亲苏航认为那“海眼之门”后，是仙境或长生之地？
这个猜测让他感到一丝荒诞，却又无法完全排除。在这个时代，对未知海域的想象往往与神怪传说交织在一起。
“父亲他……究竟在寻找什么？”明月也陷入了迷茫和沉思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，若您看到此段落，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，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，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，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！
八一小说网【881xs.com】第一时间更新《锦心绣婿》最新章节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，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，退出阅读模式即可，谢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