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古怪的声望

周通判与钱不多的案子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，涟漪层层扩散，经月未息。朝廷的最终裁决终于下达：周文斌革除功名，削职为民，其罪行确凿，本应处斩，念及其曾有功于社稷（或许是朝中有人说了话），改为流放三千里，至苦寒之地服役；钱不多作为主要从犯，家产尽数充公，判斩立决，秋后处刑；其余一干从犯，如王书吏等，亦根据情节轻重，或流放或监禁。

消息传回青云县，百姓们拍手称快，尤其是对钱不多这个为祸乡里的前首富被判处极刑，更是觉得大快人心。杨弘业的官声愈发显赫，隐隐有“青天”之名远播的趋势。

而李文渊，作为此次扳倒周通判的关键人物，其声望更是达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高度。

在青云县内，他几乎是万家生佛般的存在。百姓们感念他揪出奸佞、稳定市场、带来福祉，提起“李东家”，无不竖起大拇指，言语间充满了崇敬与感激。这种崇敬是实实在在的，体现在总会生意的兴隆，信用券的畅通无阻，以及他走在街上时，那不断投来的友善甚至略带狂热的目光。

然而，随着他名声的远扬，在青云县之外，尤其是在州府以及更遥远的士林和官场圈子中，他的声望却呈现出一种复杂甚至“古怪”的态势。

一方面，不少务实的地方官员和开明士绅，对李文渊的能力颇为赞赏。他们看到了“青云信用券”在稳定金融、促进商贸上的奇效，也听闻了他那些看似离奇却总能奏效的“妙计”，认为此人是难得一见的实干奇才，甚至有人暗中派人前来青云县考察学习。

但另一方面，更多的传统文人士大夫，则对李文渊抱持着怀疑、轻视乃至敌视的态度。

这一日，李文渊在总会后院，一边享受着【摸鱼大师】技能带来的“高效偷懒”（指用最省力的方式处理完了贾仁义送来的一堆报表），一边听着百晓生打探来的外界风声。

“东家，您现在是名声在外了，”百晓生说得眉飞色舞，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不过这名头……有点杂。”

“哦？怎么个杂法？”李文渊懒洋洋地呷了口茶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
“好听点的，说您是‘商贾奇才’、‘智计百出’、‘民间能吏’。”百晓生掰着手指头数，“难听点的，那可多了去了。说您‘不学无术’，靠的是奇技淫巧和旁门左道；说您‘钻营牟利’，与民争利；说您‘挟制官府’，连杨知县都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；更有甚者，说您用的根本就是‘妖术’，那周通判和钱不多就是着了您的道！”

李文渊听罢，非但不恼，反而笑了出来：“妖术？这评价倒是挺别致。”

“东家，您还笑！”百晓生急道，“这些流言蜚语，在州府士林间传得可厉害了！好些个自命清高的读书人，都在写诗作文骂您呢！说您败坏风气，是……是‘国之蠹虫’！”

“国之蠹虫？”李文渊挑了挑眉，“我这只蠹虫，好歹还让青云县的百姓吃饱了饭，让县库充实了银子。总比那些只会清谈、尸位素餐的蠹虫强点吧？”

百晓生一噎，想想也是这个道理，但还是担忧：“话虽如此，可人言可畏啊！尤其是那些掌握了笔杆子的读书人，他们要是成心抹黑您，对您和总会的发展总是不利。”

这时，贾仁义也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，面色有些凝重：“东家，州府‘文萃楼’刚刚寄来了一份‘文檄’。”

“文檄？”李文渊接过那封做工精美的信函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篇骈四俪六、辞藻华丽的文章，通篇都在抨击“今有青云竖子，不修圣贤之书，专营锱铢之利，挟诡诈之术，乱法度，惑民心，实乃士林之耻，天下之大害……”落款是州府几位颇有名气的文人。

李文渊粗略扫了一遍，便将这“文檄”随手丢在一边，嗤笑道：“写得花团锦簇，可惜空洞无物。除了扣帽子和发泄情绪，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。看来我这‘古怪的声望’，是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。”

他对此早有预料。他的行事风格，他带来的变化，尤其是“信用券”这种带有金融创新色彩的事物，触动了传统观念和既得利益者的奶酪。那些习惯于“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”的士大夫，自然看不上他这等“离经叛道”的商贾，更无法理解（或不愿理解）他那些超乎常理的手段。将他污名化，是最简单直接的攻击方式。

“东家，我们是否要回应一下？”贾仁义问道，“或许可以请杨知县，或者找几位相熟的文人，写文章为您辩驳？”

“不必。”李文渊摆了摆手，浑不在意，“狗朝你吠，你难道还要吠回去？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做什么。他们写他们的，我们干我们的。只要青云县的百姓认可我们，杨知县支持我们，我们的生意做得下去，就够了。”

他深知，在这种舆论战场上，与那些掌握话语权的传统文人纠缠，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口水仗，正中对方下怀。不如专注于实事，用更好的结果来证明一切。

“可是……”百晓生还想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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