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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：冬天的老宅
雪是在凌晨时分悄悄落下来的。
苏念是被窗棂上细碎的响动惊醒的。她睁开眼时，天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雾，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却比往日亮得格外不同——不是清晨那种带着暖意的金，而是一种清透的、漫反射的白，像揉碎了的月光冻在了空气里。她侧过头，身旁的沈亦臻还睡着，呼吸轻缓地落在枕头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窗外的响动还在继续，不是风，风刮过老窗框该是呜呜的啸声，这声音更软，更密，像是有无数片羽毛在轻轻叩打着玻璃。
苏念放轻动作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踩在铺了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。地毯是沈亦臻去年冬天特意让人换的，踩上去像陷进暖融融的云团，连带着冰冷的空气都仿佛被滤掉了几分。她走到窗边，手指刚触到冰凉的玻璃，就看见窗外已经变了模样——昨日还裸露着褐色枝桠的老槐树，此刻已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雪，每一根细枝都像是缀满了棉絮，连庭院里那口老井的石井栏，都被雪盖得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。雪还在下，大片大片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，有的粘在玻璃上，瞬间化成一小道水痕，有的则飘进庭院，落在青砖地上，很快就积起了薄薄一层白。
“醒了？”
身后传来沈亦臻带着睡意的声音，苏念回头时，他已经坐起身，身上裹着被子，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。阳光刚好从窗帘缝里照进来，落在他的发梢上，染了点淡淡的金。苏念笑了笑，指着窗外：“你看，下雪了。”
沈亦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眼睛瞬间亮了亮。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走到苏念身边，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：“去年冬天你还在国外出差，没能赶上老宅的雪。”
苏念靠在他怀里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混着老宅里特有的、木头和旧书的香气。她想起去年冬天，那时她还在巴黎做项目，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到深夜，偶尔和沈亦臻视频，他会给她看老宅庭院里的腊梅，说“等你回来，雪应该就落了”。可最后她赶回来时，雪已经化了，只在老槐树下留了些湿漉漉的痕迹。那时她还觉得遗憾，现在看着满院的雪，倒觉得这份等待格外值得。
“要不要出去看看？”沈亦臻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，带着点试探的温柔。
苏念点点头，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厚毛衣和羽绒服。沈亦臻早已找好了她的雪地靴，是去年特意给她买的，深棕色的靴筒上绣着小小的梅花，鞋底防滑。他蹲下身，替她把靴带系好，手指碰到她脚踝时，还特意捏了捏：“暖和吗？要不要再垫双羊毛鞋垫？”
“不用啦，已经很暖了。”苏念笑着按住他的手，“再垫就穿不上了。”
两人走到楼下时，客厅里已经飘着淡淡的汤香。老陈正站在厨房门口的灶台前，手里拿着长柄勺子，慢悠悠地搅着锅里的东西。看见他们下来，老陈转过身，脸上堆着笑：“醒啦？我看天一亮就下雪，想着你们起来肯定想吃点热的，就炖了锅萝卜排骨汤。”
灶台是老式的土灶，烧的是晒干的槐树枝，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着，映得老陈的脸格外红润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萝卜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，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，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空。苏念走到灶台边，掀开一点锅盖，看见雪白的萝卜在汤里浮浮沉沉，排骨上的肉炖得软烂，轻轻一碰就能脱骨。
“老陈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苏念笑着说。
老陈摆摆手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：“你们喜欢吃就好。这萝卜是后院自己种的，霜降之后挖的，甜得很，炖在汤里最暖身子。你们先去院子里玩会儿，等汤再炖半个钟头，我喊你们。”
沈亦臻牵着苏念的手走出屋门，一股冷冽的空气瞬间裹了上来，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。苏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，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，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。庭院里的雪已经积得有半尺厚了，踩在上面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一首细碎的歌。老槐树的枝桠上积满了雪，偶尔有风吹过，树枝轻轻晃动，雪就会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苏念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凉丝丝的。
“我们堆个雪人吧？”苏念拉着沈亦臻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她小的时候在南方长大，很少能看见这么大的雪，每次下雪都要拉着妈妈在楼下堆雪人，可南方的雪容易化，往往堆到一半，雪人就塌了。后来她去国外读书，冬天也见过雪，却再也没有过小时候那种雀跃的心情，直到现在，站在老宅的庭院里，握着沈亦臻的手，那种久违的欢喜又回来了。
沈亦臻看着她眼里的光，笑着点头：“好啊，堆个最大的。”
两人找了把铁铲，开始在庭院中央堆雪。沈亦臻力气大，负责把雪拢在一起，堆成雪人的身子。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，弯腰铲雪时，后背落了一层雪，远远看去，像是融进了这片白色的天地里。苏念则负责滚雪球，她蹲在地上，把一团雪捏紧，然后在雪地里慢慢滚动，雪球越滚越大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头。
“沈亦臻，你看这个头够不够大？”苏念推着雪球，累得脸颊通红，额头上都冒了汗。
沈亦臻直起身，看着她面前那个比她还高一点的雪球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够了，再大我们就搬不动了。”他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把雪人头抬起来，放在雪人身子上，然后用手轻轻调整位置，让雪人看起来更端正。
接下来就是给雪人“化妆”了。苏念从屋里找出两颗黑色的纽扣，作为雪人的眼睛；又找了一根胡萝卜，插在雪人的脸上当鼻子；最后，她把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解下来，绕在雪人的脖子上，瞬间，雪人就变得鲜活起来。
“还差个帽子。”沈亦臻看着雪人光秃秃的头顶，若有所思地说。他转身走进屋，没过一会儿，手里拿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走了出来——那是苏念去年给他织的，针脚算不上特别整齐，却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织好的。沈亦臻把帽子戴在雪人的头上，刚好合适。
苏念看着眼前的雪人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雪人睁着黑纽扣眼睛，翘着胡萝卜鼻子，脖子上围着红围巾，头上戴着灰帽子，站在满院的白雪里，像个胖乎乎的小老头，又可爱又滑稽。她掏出手机，对着雪人拍了张照，又拉着沈亦臻站在雪人旁边，让他帮忙拍了张合影。照片里，她笑得眼睛都眯了，沈亦臻站在她身边，嘴角也带着温柔的笑意，背景是落满雪的老槐树和老宅的青砖灰瓦，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甜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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