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前路漫漫

每天大清早，未央宫那破钟“哐哐”一敲，陈默就得从被窝里弹起来。套上那身熨得板正的官袍，摸了摸怀里那块被盘得溜光水滑的“少府计丞”桃木牌，踩着宫道上能照出人影儿的青石板去点卯，时不时就得愣神儿——

“操，老子真成了大汉朝廷里管钱袋子的官儿了？”

这感觉，比听书先生讲的神神叨叨的故事还邪乎！想当初，老子还是个从边郡逃难来的，在货栈扛大包，今天不知道明天的饭在哪儿。后来混到公主府外围当临时工，又去建章宫管档案，甚至还在上林苑喂过畜生，谁能想到，现在竟钻进了少府这帝国财务的核心窝子，成了个有编制、有宿舍、还敢自吹有前途的“陈计丞”？

啧，这人生过山车，坐得老子肝儿都颤！

可这“风光”背后的破事儿，能把人愁死。多少次在刀尖上跳舞，差点被人当成烤猹给办了；多少回看着身边的人，比如孙老，说没就没，那股子寒意，至今想起还打哆嗦。现在风暴暂时歇了，老子这颗被甩得快散架的小石子，总算能喘口气，好好琢磨琢磨——下一步，往哪儿滚？

少府计丞这位置，说好不好，说孬不孬。

好处是，够关键！天天跟银子打交道，帝国财政的弯弯绕绕，门儿清！消息比谁都灵通，还能在规矩里给某些人使使绊子，那叫一个得劲儿！陛下好像也没把我忘喽，时不时给个机会让我露两。

但坏处也他妈扎眼！纯纯得罪人的活儿！你卡了人家的预算，断了人家的财路，当面给你赔笑脸，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娘，琢磨着给你下绊子呢！老子根基浅，全靠陛下那点赏识吊着，万一哪天老板把我忘了，或者哪个大佬盯上我这破位子，换个人分分钟的事儿！

总不能一辈子干这招人恨的“看门狗”吧？陈默一边扒拉算盘，核着永巷那帮宫女买胭脂水粉的预算，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。

他琢磨上两个人——窦婴和卫青。

窦婴现在牛得不行，朝堂新贵，陛下跟前的大红人。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，背靠大树好乘凉，以后在少府乃至整个朝堂，不得横着走？可……陈默想起窦婴那双眼睛，看着平和，深不见底，心里就发怵。这种大佬，心眼子比筛子还多，跟他混，指不定哪天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呢！再说了，人家是侯爷，外戚，咱这小身板，凑上去人家未必正眼瞧！

那卫青呢？这小子是陛下一手提起来的，未来北伐的将星，潜力大了去了！而且看着比窦婴那老狐狸“单纯”点，好歹有过几面之缘。要是能靠上卫青，跟着未来战神混，等将来北伐立了功，说不定能混个军功，摆脱这天天算账、勾心斗角的文官圈子？

可……老子不会骑马啊！上了战场，别他妈砍人了，不被马踩死就烧高香了！而且军队那套，老子一窍不通！

妈的！文不行，武也不行！难道老子就注定在这少府衙门里，跟这些算不完的破账、扯不完的淡耗到退休？！

一股烦躁劲儿上来，像藤蔓似的缠得人喘不过气。陈默扔下算盘，走到值房窗边。窗外，未央宫的殿宇一层叠一层，在秋日太阳底下闪着金光，看着威严，其实透着一股子冰冷。

他忽然想起吴记货栈里阿旺他们没心没肺的笑，想起兽苑里那股子腥臊却简单直接的味儿，甚至有点怀念在公主府别业，跟孙老、钱先生一起埋头算账的日子。那时候虽然怂，虽然危险，但目标贼明确——活下去！往上爬！

现在呢？爬上来了，却站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，往前看雾蒙蒙的，往后看……好像也回不去了。

“陈计丞，发什么愣呢？”同僚拍了他一把，“走，吃饭去！今儿膳房有炖羊肉，香得很！”

陈默被拉着往食堂走，看着身边这些或精明、或油滑、或麻木的同僚，忽然想明白了——老子想太远了！

什么窦婴、卫青……什么文官武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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