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府试

薛杨在青石镇地界受伤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的涟漪席卷了整个清河府。官府如临大敌，衙役四出，风声鹤唳，张玉兄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海捕文书之上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在这片惶惶氛围中，周文渊青山书院的学子，背负着师长的期望与个人的前程，启程前往府城。

提前一日，周文渊与晓晓抵达了繁华喧闹的清河府城。他们挑选了一家离考场不远、环境清幽的客栈，包下了一个独立小院。

“树大招风，你如今在书院风头正盛，难保没有那起子小人暗中作祟。”晓晓一边说着，一边将周文渊次日要带入考场的所有物事——笔墨纸砚、吃食清水、乃至替换的衣物——逐一拿起，对着灯光细细检视。她的手指灵巧地拂过衣袍的每一条缝线，每一个夹层，生怕被人塞入诸如写满小抄的绢帛之类的“脏物”。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周文渊心中暖流涌动，又觉有些好笑，媳妇应该是小说看多了。心想若真有人能在媳妇眼皮底下做手脚，那也堪称一代奇人了。

深夜，晓晓亲自下厨，做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。又提前做了饼子，茶水等干粮，考试几天用一边收拾一边对周文渊说“老公不必紧张，能考上就考，考不上我养你。”周文渊，被媳妇这态度整的啥紧张情绪也没有了，媳妇你就不能盼我点好！你等着相公给你考个榜首回来！

次日黎明，考场“贡院”之外已是人山人海。学子们提着考篮，面容或紧张，或激动，或故作镇定。晓晓与柳山长亲自送周文渊至辕门之外。

“稳住心神，正常发挥即可。”山长捋着胡须，眼中是殷切的期望。

晓晓则上前一步，替周文渊理了理本就不乱的衣襟，低声道：“好好考，等你回家吃饭”言语虽轻，却让周文渊安心。深深看了媳妇一眼，用力点头，旋即转身，随着人流，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“龙门”。

搜检的过程严格乃至严苛，衙役冷着脸，将周文渊们携带的物品翻来覆去，甚至有学子因夹带之嫌被当场拖走，哭嚎声令人心头发紧。周文渊坦然接受检查，心中对晓晓的先见之明更为感佩。顺利通过搜检，按着考牌找到自己的号舍——一个仅能容身，阴暗潮湿的小小隔间。

府试连考三场，每场一日，是对学识、体力乃至意志力的极致考验。当那沉重的号舍木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时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狭小天地。

首场贴经、墨义，考的是基础，周文渊下笔如飞，脑中经义典籍清晰如刻。第二场策论，题目是《问漕运与民生》。看到此题，周文渊心中一动，这不仅考经世致用之学，更暗合了薛杨事件带来的官方对地方治理的关注。周文渊略一沉吟，并未急于动笔，而是结合现代物流管理的一些思路与古代漕运的实际，从疏通河道、优化调度、严惩贪腐、平抑物价等多个维度层层剖析，既引经据典，又提出切实可行的“新”策，务求言之有物，立意高远而不空泛。

号舍内，白天还好，夜晚阴冷似冰窖。隔壁号舍学子因压力过大而发出的呓语，乃至失态的哭嚎，都不断考验着神经。但周文渊心志坚定，晓晓准备的提神药油、耐存放的肉脯面饼，以及……她悄悄塞在周文渊考篮底层，那张写着“加油，老公！”的、来自现代的便签纸，都成了周文渊坚持下去的力量源泉。困倦时，周文渊便想想晓晓和乐乐，想想周家院中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和充满希望的未来，精神便为之一振。

第三场试赋、诗。诗题颇为应景，名为《风雨行》。周文渊望着号舍外渐淅沥沥落下的秋雨，想起此行路上的风波，想起晓晓火中救人的英姿，想起这世道的艰辛与人心的叵测，更想起周文渊们一家三口无论如何也要携手前行的决心。一股豪气与柔情交织在胸臆间，挥毫泼墨，一首融入了个人际遇与不屈精神的诗篇跃然纸上。

当第三日交卷的钟声敲响，周文渊放下笔，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。精神一松懈，强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。

随着人流走出贡院那扇大门时，周文渊脚步虚浮，面色苍白，衣衫皱褶，身上还带着号舍特有的霉味。然而，目光在人群中一扫，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。

“文渊！”晓晓快步迎上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只是稳稳地扶住周文渊的胳膊，仿佛将全身的重量交托给她也无妨。“热水备好了，回去好好洗洗，睡一觉。”

回到客栈，泡在温热的水中，洗去一身疲惫与污浊，仿佛连灵魂都得到了涤荡。山长和几位先生果然在外等候，满眼都是想问的话，但看到晓晓护犊子般的眼神，以及周文渊难掩的倦色，都善解人意地按捺住了。

“万事明日再说，先让文渊休息。”晓晓一句话，替周文渊挡下了所有关切与迫切。那一觉，周文渊睡得昏天黑地，直到次日午时才悠悠转醒。

醒来后，精神饱满。在先生们的期待下，周文渊将三场考试的重要答案，尤其是策论与诗赋，尽可能地默写出来。当看到周文渊的策论文章时，山长的眼睛越来越亮，抚掌赞叹：“好！格局宏大，见解独到，切中时弊而又不乏稳健！此文若不得优等，老夫亲自去学政衙门质问！”其他几位请来的大儒看过，也纷纷颔首，认为录取无疑，所争者，不过是名次高低了。

接下来的等待日子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学子们互相拜访，探听消息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期待。晓晓却拉着周文渊在府城闲逛，品尝美食，美其名曰“放松心情”，实则是在考察府城的商业环境，为“苏记”的未来扩张做准备。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，周文渊心中的那点焦虑也烟消云散。

放榜之日终于到来。贡院外人头攒动，水泄不通。周文渊本不欲去挤，晓晓却道：“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这热闹得凑！”她拉着周文渊，凭借过人的……嗯，气势，硬是挤到了前面。

榜文从后往前贴，人群中不断爆发出狂喜的欢呼或失落的叹息。越是往前，名字越少，气氛也越是紧张。当贴到前十名时，周文渊还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……第十名，不李明山！”

然而，榜文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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